采访对象:张宏樑,男,1964年6月生,辽宁新民人,1982年9月由石家庄十五中考入厦门大学数学系,1983年9月转入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学习,曾任系团总支副书记,1987年毕业分配到河北省计经委工作,现在一家投资公司任职。
采 访 组:石新明 卫晨霞 王丽莉 薛宏伟 张其澄
采访日期:2020年10月4日
采访地点:北京亚运村张宏樑办公室
采访组:张宏樑同志,您好!听说习近平同志在与您第一次见面时就谈到了关于马克思主义经典原著《资本论》的学习,请您介绍一下当时的情景。
张宏樑:现在回想起来,那是30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和习近平同志第一次见面是在1985年下半年。当时,我在厦门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读三年级,习近平同志担任厦门市委常委、副市长。
那年暑假,习市长的一位在我的家乡城市石家庄工作的初中同学郭晓黎,托我给他带了封长信。9月开学,我一回到学校,就先给习市长写了一封信,大意是想把这封信交给他,同时也很期待能与这位在正定老百姓中口碑很好的年轻领导见上一面,汇报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当时厦大经济系和厦门市体改委成立了联合调查队,正在进行“厦门市若干经济问题调查”,为制定厦门经济发展战略和改革方案提供第一手市情数据,我也希望得到他的当面指导。后来我才知道,这项调查正是在习市长的提议和指导下展开的,其中21个题目都是由他亲自拟定的。我现在还保存着当年调研报告的汇编文集,文集的前言中写道:“厦门大学经济系1983级全体同学和指导教师为这次调查付出了辛勤的劳动。”
11月底,我收到习市长的亲笔回信,约我见面。我就给他的秘书王泰兴打了电话,约定在12月一个周日下午见面。
见面那天,我按照习市长在信中给我留的地址和约定的时间,找到了他的宿舍——图强路2号楼301室。进门坐下后,我就把那封厚厚的信交给了他。我说,“您的同学郭晓黎让我一定盯着您看完”。
习市长接过信,笑着说:“这小子要么不写,要么就写这么厚!他现在怎么样啊?”
“他现在是北京军区军医学校的教员。”我答道。
习市长读完信后,口述了回信内容,我认真作了记录,请他确认后,就准备告辞了。这时他说:“宏樑,不着急,我到厦门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不多,咱们没事接着聊聊。”于是,习市长就询问起了很多关于我们80年代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比如,每月花费多少,家里给的钱够不够,几个人住一间宿舍。他还特别询问了我们经济系有几个专业,都开设了什么课,各门课程之间有什么内在的联系,等等。
当他听到我说开了《资本论》原著课程时,马上仔细询问,学的是哪个版本?同学们都感兴趣吗?学起来是否吃力?知道为什么要开这门课吗?
那时,厦大经济系把《资本论》三卷列为本科生必修课,每一卷学习一个学期。学校还开设了马克思与恩格斯经典著作选读、经济学说史等课程。说实话,对于我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学生来说,学起来感觉还是比较枯燥吃力的。习市长说:“你们本科生学习马克思主义原著是一个非常好的做法。学原理、读原著是接触马克思主义的最佳方式,也是学习马克思主义方法论最有效的方式。你们经济系坚持了这么多年,做法很好,对学生的成长和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形成肯定会非常有好处。”
听了这番话,我心里暗暗有些吃惊,就问他:“您怎么对《资本论》这么熟悉?”他的回答更是让我意想不到。他说,自己下乡的时候在窑洞的煤油灯下通读过三遍《资本论》,记了很多本笔记,还读过几种不同译本的《资本论》,最喜欢的是我们厦大老师郭大力、王亚南的译本。因为这两位先生本身就是经济学家、斗球体育直播APP下载家,对《资本论》的理解很通透,又是直接翻译德语原著,真实准确。
记得当时我还问他:“我们作为政治经济学专业的学生,学习《资本论》原著都感到非常吃力。您下乡插队劳动,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怎么还读得进去《资本论》这么深奥的书呢?《资本论》三卷本差不多得有200万字吧?”
习市长笑着说:“这就是你们没有经历和体会的了。当时条件的确很苦,吃的没一点儿油水,饿着肚子读书。但是我发现,一读书就会忘记劳作艰辛之苦、物质贫乏之苦,得到的却是浑然忘我之乐、精神满足之乐,这就叫‘苦中作乐’。有时拿到一本好书,还真怕一下子把书读完、一时没书可读啊!”
还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习市长说:“艰苦的环境逼着我读更多的书,想更多的事。”在他十几岁还在上中学时,父亲习仲勋就曾对他回忆:“毛主席曾跟我说,他自己读过不下一百遍《共产党宣言》,说我年轻,要求我好好研读马列著作,特别是《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习老嘱咐他将来也一定要好好把《资本论》“啃”下来。
那天,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当年习市长32岁,刚到厦门工作不久;我21岁,刚上厦门大学三年级。
采访组:在以后的交往中,习近平同志在马克思主义原著的学习方面,对您还有哪些指导和帮助?
张宏樑:关于马克思主义原著的学习方法,习市长曾多次具体指导过我。一次临近考试时,我对《资本论》中的一些内容理解不透,便专门到他那里请教。记得那天我到得挺早,就在他的宿舍楼梯口边看书边等他。他下班回来,看到我很高兴,问我“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说“来请教几个学习上的问题”,他爽快地说:“好呀,我就喜欢你提学习上的问题。”
我提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资本论》的副标题是‘政治经济学批判’,《资本论》与《共产党宣言》之间有什么联系?”他听后似乎迟疑了一下,说“你小子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还是动脑子学了”。然后,他很认真地说,首先,这里说的批判不是我们以前理解的狭义上的批驳,不是开“批判会”那种“批判”,而是对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等人的古典政治经济学理论和逻辑的提高和深化,是批注、评论、判断。所以,恩格斯说,无产阶级政党的全部理论来自对政治经济学的研究,本质上是建立在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基础上。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出版后说过,他所使用的分析方法至今还没有人在经济问题上运用过,这就使得前几章读起来相当困难。为了弄清你前面提的问题,还要认真学习马克思早年写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
习市长接着说,《共产党宣言》是个纲,是共产党人思想和行动上的论点,是共产党人对人类历史社会发展规律和趋势判断总结得出的结论;而《资本论》作为《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续篇,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最充实、最充分的观点表述,可以说是经济理论上的论据。只有读懂《资本论》,才能真正理解《共产党宣言》里的行动立论;同样,只有读懂《共产党宣言》,才能真正理解《资本论》的理论实质。年轻学生读《资本论》,要从读《共产党宣言》入手。论证过程,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革命斗争和生产实践的过程。我们学习了论点、论据,更要从自己的社会实践中体验具体的理论实践论证过程。这才是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孕育理论的过程。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阐述,大有醍醐灌顶之感。我边听边记录下来,接着问道:“如何尽快读懂马克思主义原著,有什么窍门吗?”
“没有窍门,就是要反复读,用心读,要把马克思主义原著‘厚的读薄,薄的读厚’。”习市长回答。
我感到有些不解,又追问道:“厚的就是厚的,薄的就是薄的,怎么厚的能读薄、薄的能读厚呢?”
习市长耐心地笑着对我说:“我也是反复读了好多遍才慢慢体会到的。”他接着介绍说,一本大部头的书,像三卷《资本论》这样的书,拿到手里要先翻读一下,后通读,最后再有重点地精读。这样反复几遍,才能越读越薄。读薄的过程是由浅入深,由表及里,一步步理解其精神实质、掌握内涵精髓的过程。你看《共产党宣言》这么一个小册子,包含这么多真理,只有反复读才能体会得到啊!要把《共产党宣言》越读越厚,每一段每一句都要比照中国历史文化和实际情况来分析。这种读厚的过程,就是紧密联系中国社会具体实践的体会过程,逐步领会伟大理论外延的过程。
习市长接着说,厚的读薄不容易,不要被大部头纯理论吓着了而不敢钻研,不要走马观花、断章取义;薄的读厚更难,不要认为只是喊喊口号,刷刷标语,做表面文章。可以说,厚的读薄是理论积淀后的升华过程,而薄的读厚则更需要大量实践积累,是还原过程。然后,把这些所学理论用于实践,指导实践,这就是推动社会发展的论证过程。说着容易,实际上是一个艰难的跨越。关键是主动思考,要思考如何实现本土化、大众化。这样的理论才能宣传群众、掌握群众,才能变成群众的社会实践,就像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说的,“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
习市长看我似乎听懂了,又接着说,作为一个真正的学习者,要学精,就要掌握“从厚读到薄,从薄读到厚”的方法。既要一头钻进去,把深刻的内容读透,能延展开来,又要把精髓提炼出来,还要能讲得明白透彻,这就是所谓的深入浅出。《资本论》《共产党宣言》等马克思主义原著比照着学,多学几遍,相互印证,这时你就会发现,在“厚的读薄,薄的读厚”的过程中,越学原理越清楚,越学信念越坚定。这就是古人说的“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习市长还特别嘱咐我,读马克思主义原著要重视原著前后的序、跋以及书页下面和书后附录的注释,还有马克思、恩格斯之间有关《资本论》的通信内容。他说:“你会感觉到他们两位之间、他们与读者之间在对话交流。要想深刻研究学习经典原著,绝对不能脱离具体的历史背景,所以你还要把当年的历史熟悉一下,甚至是写那一段时间的名著也要看一下。 ”他还亲自找出了一本《马克思恩格斯〈资本论〉书信集》送给我,让我带回去认真阅读。前几天,我无意间又翻到了这本书,虽然纸张已经泛黄,但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
采访组:您当时对习近平同志的这些教导都能理解吗?